原來我們的思想、行為、語言,到處充滿「暴力」?──談正念家庭與非暴力溝通

5月20日,我和Dennis 接受香港電台《訴心事家庭》訪問,主題是正念家庭和非暴力溝通。節目主持人杜雯惠小姐期望我們從家庭中的暴力溝通說起,然後談非暴力溝通,接著再談正念家庭。生活中實在存有太多的暴力溝通吧,兩個小時的節目裏,我們還是在談暴力溝通。

不細心留意和體會,我們也許不認為自己的說話和行為「暴力」吧。但只要我們停下來,細心體察一下,就不難發現我們的說話、行為多麽容易傷人:譬如打斷別人的談話,或隨意的評價別人,或對人笑嘲熱諷,或分出我高你低的說教、道理、建議,或對他人的情緒感受的否定、壓抑,或拒絕他人不回應等等,都是忽視人的感受與需要的「暴力」行為。生活中,不難聽到一些有意或無心的說話一「死蠢」、「無鬼用」、「生舊叉燒好過生你」、「你真是陀衰家」、「咁你都做唔到」、「你算甚麼」⋯⋯那些讓人感到疏離、隔膜、冷漠、仇視、敵意的言辭,為我們的心靈情感帶來傷害的,都是屬於「暴力」行列。

上述所列舉的,我們也許容易覺察其「暴力」。然而,生活中存在很多出於好意的言語、行為,它們是「暴力」化身,能「殺人」於無形。我以小男孩跌倒的故事説起,有一個小男孩跑跑跳跳不小心跌倒而哭泣,他家中的一個客人立刻拿起一塊波板糖給他說:「不要哭,吃糖呀!」另一個客人也過來做鬼臉逗他笑。小男孩的父親謝絕了兩位客人的好意,因為他看到這些行為背後所隱藏的「暴力」──忽視小男孩的感受和需要!這兩個客人的行為背後在表達:感到痛苦時,有情緒表達是不好的,哭泣是不允許的,跌痛了哭是不好的……孩子受傷了,他需要的是情感上的連結,他的情緒需要被覺察、被確認、被同理,忽視、否定孩子情緒,會讓孩子內心感到疏離、隔膜,失去內心的連結,埋下「暴力」種子。

記得有一次我親眼目睹一個幼稚園學生,他跟媽媽在火車站月台被一個智障青少年無理地追趕,小孩被嚇至大哭,媽媽自己也嚇得魂飛魄散。為了安撫孩子,媽媽不斷地說:「唔駛驚!唔駛驚!你是男仔嗎,要勇敢!唔好喊!你睇下,媽咪都無喊……」多少的生活場景中,當孩子受驚了,大人叫孩子「不要怕!」;當孩子難過了,大人叫孩子「不要難過!」;當孩子憤怒了,大人叫孩子「不要生氣!」;當孩子失敗了,大人叫孩子「別氣餒!」;當孩子有情绪哭了,大人叫小孩「不要哭,要冷靜!」⋯⋯這些說話、行為忽視孩子的內心感受與需要,失去內心的連結,是「暴力」!

非暴力溝通指出人們喜愛和擅長將各種人事物分類、貼標籤、評判,這些語言隱含論斷他人的暴力。此外,我們的話語裏,常常含有「應該」二字,「應該」對內,便容易產生自責,「應該」對外,便容易產生指責,「應該」兩字是暗含暴力的評價,它忽略了我們的感受與需求。此外,我們往往將自己的需要得不到滿足的難受感覺,歸咎他人造成的,因此想譴責、懲罰他人,這樣的想法正是暴力的種子。

凡此種種,我們不難看到我們的思想、行為、語言,到處充滿「暴力」。難怪兩小時的訪問都說不完暴力溝通。

正念邂逅非暴力溝通:當下方知自己說話「暴力」!決心停止習氣的「輪迴」後,如何從指責中解脫出來?

正念邂逅非暴力溝通:當下方知自己說話「暴力」!決心停止習氣的「輪迴」後,如何從指責中解脫出來?
文:張仕娟| 2017-10-21


(圖:網上圖片)
2014年8月在禪修營裏聽到同修阿池分享他怎樣將非暴力溝通應用到梅村的修習「深度聆聽與愛語」之上,幫助他改善與父母的溝通。聽著他分享他怎樣因父母的話而受傷,我感到心寒,因為我也在生活中對女兒重複說著類似的話。女兒曾表達過不滿,我沒有特別感覺。今天,靜聽阿池的表白,我卻深深地感受到女兒的難受。當下,方知自己說話「暴力」!

幸好女兒也在那個禪營裏。分享完結,我便告訴女兒我的反思,並向她道歉,她滴下眼淚。我非常難過、愧疚,淚水滾滾而下,為自己哭,為女兒哭,也為自己的父母、祖先們哭,代代「暴力」溝通,大家都受苦。第二天,我寫了一封很長的信給女兒,再次向她這歉,並請求她原諒。我告訴她,我這樣說話,有時是因為我不懂有更好的表達方式,有時是明知這樣做不好,就是制止不來。無論如何,我都是不想帶來傷害的。我決心停止習氣的「輪迴」,願意面對家族的習氣,願意學習更好的溝通方法,活出愛,藉以獲得療癒、轉化和滋養。

我立刻展開學習,首先閱讀非暴力溝通創立人馬歇爾.盧森堡的《愛的語言──非暴力溝通》。馬歇爾.盧森堡一直思索兩個問題:「是甚麼使我們難以體會到心中的愛,以致互相傷害?」「是甚麼讓有些人即使在充滿敵意的環境中,也能心存愛意?」他探索後發現,我們的言語及表達方式存有巨大的影響,我們的言語常引發自己和他人的痛苦。他發現當我們聽到批評時,我們大都會反駁/反擊、或申辯解釋、或退縮。反之,如果能專注(聆聽與表達)於觀察、感受和需要,而不評斷時,我們的內心會感到柔軟,能與人產生連結,對眼前的生命有更多的體會。

可是,我們的言語和表達方式往往忽視感受和需要,在溝通中帶來負面影響。我們常容易失於對錯、好壞、應該不應該的批評、指責、比較之中,沒有關注我們的感受和需要,於是在人與人之間感到疏離和孤單,衍生衝突。

藉著書的啟發,我首先檢視自己的用詞,看那些是常用帶有判斷的,找到「必須」、「一定要」、「應該」、「太XX」、「被拒絕」、「不受重視」、「被束縛」、「被誤解」等等,為了測試它們的影響力,我嘗試重覆說著那些字詞,閉上眼睛去感受身體,越說身體就愈緊繃和收縮,心的空間越縮小。覺察了後,我便盡量少用這些詞語了。

此外,我發現我說話表達不夠全面,往往只表達了一部份。例如:我對甲說:「你說你昨天會出席,你卻沒有來。」(請停一停,如果你是甲,聽到我這樣說,你會有何感覺?)如果這樣說呢:「你說你昨天會出席,你卻沒有來。我感到失望,因為我很想跟你面對面談心。」(請停一停,這樣說,你的感覺又如何?跟之前的感覺有何不同?)

第一種表達,只說出事實 ,就是對方沒有來,也就非暴力溝通指的「觀察」。只表達觀察,讓人感覺有點冷、距離,有被判斷、指責的感覺。

第二種表達,除了「觀察」,還有自己的「感受」和「需要」。這樣專注於觀察、感受和需要的表達,除了譲對方感覺清晰外,也較容易與我們產生連結,內心較柔軟。在需要的層面與人接觸,接觸了我們共同的人性部分,需要沒有對錯、好壞之分,這樣便能從判斷、指責中解脫出來。

深度聆聽與愛語是我們重要的修習,非暴力溝通具體地展示了如何表達與人連結的言語和表達方式,對我修習深度聆聽與愛語非常有幫助。

(非暴力X正念溝通系列之二)

為何那麼多的東西你不選,偏偏揀選NVC?

為何那麼多的東西你不選,偏偏揀選NVC?
文:張仕娟| 2017-11-28


非暴力溝通猶如照妖鏡,能照出那些產生疏離、失去與人連結的用詞、語氣、注意力、思想信念以及意識。它又像一個羅盤,引向我們注視人們樂於互助的天性,願意為豐盛大家的生命而真誠付出、貢獻(圖:Pixabay)。
今年8月辭去自己一向醉心的工作後,認識我的人無不驚訝。得知我是想專注發展非暴力溝通與正念的結合時,繼之而問的是:「甚麼是非暴力溝通(簡稱『NVC』)?」10月底,恩師良友們在我家聚會時,空師(衍空法師)更問:「為何那麼多的東西你不選,偏偏揀選NVC?」當時我心裏湧現很多東西,說得沒怎麼有條理。雖然這是決定辭工之前已在想的問題,卻不那麼容易梳理。至今三個月過去了,慢慢沉澱後,較能表達了。

我想,7月底在斯里蘭卡參加NVC高階培訓的經驗和體會,促使我做出這個決定。完結時,我在日記本上寫下其中兩點學習總結:在這裏,我經驗到一個有愛、懂得和保存愛的「家」,以及進入一所資源豐富的「學校」。

日記
「家」——有愛、懂得愛、保存愛

這一趟,我彷彿「出生」在一個充滿愛又懂得如何保存愛的家庭裏。這個家,重視生命,提醒我們時常記起自己生命之目的:「我來這裏的目的是甚麼?」這個家,讓人感到安全,可以充分表達,可以成為自己;這個家,容許有衝突,不怕衝突生起,因它能善巧地調解衝突;這個家,我被看見、被注視,被聽見,我感到滿足;這個家,會慶祝需要的得到滿足,也會哀悼需要的得不到滿足。這個家生命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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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資源豐富

我彷彿進入了一所學校,這學校資源豐富,所有的生命課題,都會深入探究——表達感恩與欣賞,學習同理,化解敵人形象,調解衝突,如何回應困難處境,如何學習「說不」避免屈服等等。在這學校所學的,能適用於任何性質的爭論和衝突,外交和商業談判,心理輔導等等。這學校,提供活出美好生命的具體方法與技巧。難怪2003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將NVC列為全球正式教育和非正式教育領域非暴力解決衝突的最佳實踐之一。

這個「家」之所以吸引,就是因為我的原生家庭有所欠缺,我們家有愛,卻不怎麼懂保存愛。我們家不會充分表達情感,表達時往往已是失控時。我們家不懂調解衝突,也不知怎樣令生命盎然。我原生家庭的溝通是失衡的。自我出生後,便耳聞目睹祖父母與母親的打鬥、爭吵。
多年的禪修,幫助我覺察隱藏於內的信念:我不夠好,我不足夠;以為你多了,我便少了;你與其他人關係好,就等於與我的關係疏離;付出時,期望要回報。我會因感到欠缺而陷入競爭、比較、批判之中,感到不安全、猜疑、妒忌與恐懼。心中總是充斥著苦澀、憤怒、怨恨、報復的能量。我慢慢明白這是來自祖先們的能量,他們在我之中。十多年來我一直在追求內在成長、療癒與轉化,渴求活得更自由。

我個人的經驗中,在正念修習的基礎上,NVC猶如照妖鏡。它能照出我那些產生疏離、失去與人連結的用詞、語氣、句式結構、注意力、思想信念以及意識。它照出我觀察事物、在表達事實時,是那麼容易添加主觀評論。它照出我想表達感受時,摻雜了那麼多的個人想法。它照出我一直忽視自己的需要,是負面感受的根源。它照出我在表達需要時,實際是執著於策略。它照出我提出的不是請求,而是要求。它照出我的表達方式,只表達了需要而沒有了感受,或只表達了感受而沒有了需要。它照出我沒有完整表達——觀察、感受、需要和請求。NVC又像一個羅盤,它指示我溝通的兩個目的——「甚麼東西讓我們生命盎然?」以及「怎樣可以讓我們生命盎然?」指導我要將意識要放到內在的需要上,這樣,我們接觸到彼此的人性,產生連結。它引向我們注視人們樂於互助的天性,願意為豐盛大家的生命而真誠付出、貢獻。

我相信有不少朋友與我有雷同的經驗——家庭溝通不怎麼有效。若能有機會學習正念與非暴力溝通,而認真落實在生活中實踐的話,我們會活得更生命盎然的。我選擇了讓自己、他人活得生命盎然的路!

高難度修習——不帶主觀評論的觀察

高難度修習——不帶主觀評論的觀察
文:張仕娟| 2017-12-27


圖:網上圖片
印度哲學家克里希納穆堤(Krishnamurti)說「不帶評論的觀察」是人類最高才智的修行。[1]

去年在泰國參與非暴力溝通培訓時,我親身體驗「不帶評論的觀察」的難度。當時導師拿出一張圖片,問我們看到甚麼?並叫我們說出腦海中浮現的東西。我們你一言我一語,說了一大堆的甚麼「很恩愛」、「情深款款」、「專業」、「互相支持」、「登對」、「才子佳人」、「正氣」、「希望」、「雙眼對望」等等。導師聽後說:「你看,這張圖片是時代雜誌封面,是前美國總統奧巴馬和他的妻子的合照。我問你們看到甚麼?你們說「很恩愛」、「情深款款」、「專業」、「才子佳人」等等,這些都是你們對照片主觀的解釋、評價和評論,而非客觀的觀察……日常生活中,我們即使刻意提醒自己只要描述事實,都很容易摻雜了主觀評論……而與人溝通時,能清楚表達客觀事實是首要任務,帶主觀評論的觀察容易令人傾向批評,批評會令我們的心緊閉、收縮。不混合評論的觀察較為人接受,因為它對應的是較客觀的事實,這會幫助大家看得更闊、更清晰,也能保持事情的簡單性,不致複雜化,更重要的是能保持彼此的心開放。」

導師後來還舉了個例子:女兒最近經常很晚才回家,「你又那麼晚才回家。」女兒聽上去會覺得被批評,她可能馬上反駁或索性不發一言走開。如果說:「你這兩個星期有五天在凌晨二時才回家。」這樣說的是事實,對方聽上去也許同樣會感到不悅,但較「聽得入耳」,較能放下防衛,對話也就較有可能了。

非暴力溝通提倡在陳述事情時,如果要表達評論,那就要規範在特定的時間和情景中來描述,不要作絕對化、一般化的結論。例如,如果我們說「無人知道此事。」這是絕對化、一般化的結論。如果說「我問過二十個人,他們都說不知道此事。」這樣,大家便清楚這是「我問過的二十個人」的客觀事實,這是特定情景下的觀察。再看另外一個例子,如果說「華仔是個出色的籃球員。」這是摻雜了評論的觀察。如果說「華仔在上星期的兩場籃球比賽中,總共射入了十五球。」這便是在特定時間和情景下的觀察。客觀、不帶評論的觀察,保存了事情的單純度、清晰度,它具體、明瞭、廣闊、簡單、直接,沒有「加鹽加醋」。這樣會讓人安心,因為你講的是事實,對方願意開放心靈來溝通。

生活中,難免會與人產生磨擦、衝突,事情也許不只衝突的雙方,還涉及其他人。因而,我們可能需要向第三方轉述、解釋、澄清等。在這情況下,修習客觀的觀察,便顯得分外重要。近日,我親身經歷了一項衝突事件。對方A指控我,此事牽涉另一個團體B。A指責我後,便到B面前說我的不是。B的負責人來信向我查詢。我從B的複述內容得知,當中有偏見、誤解。看到這情況,我知道練習觀察最能幫助我們化解這場誤解和衝突。於是我如錄囗供般的列舉事實,不加任何解釋和評論,不表達任何感受,只列出時間、地點,人物、陣述內容和事情的經過。我清楚自己的動機,只是單純地呈現客觀事實,不帶點想游說、靠邊。目的只是展現事實,不帶一點較量、輸贏的心念,也相信B的智慧,由他自作判斷。我列舉了事實,於是大家對事情便有一幅較全面的圖畫,不會瞎想盲猜,或無限想象,亂編故事,複雜化原本問題,扭曲事實。我將觀察以文字記錄下來,免得常被問起時,自己需要重複述說,浪費時間和能量,避免一次又一次捲入情緒之中,消耗精神。這樣,我給予了自己空間和保護。

事實證明,我選擇觀察來回應是明智的,誤解很快因客觀、具體、全面的事實描述化解了。事後,B團體中的人多謝我的做法,因為這樣停止了他們很多猜想,幫助他們的心安頓下來,看到事情的全貌,釋除了他們的疑慮和誤解。以往我遇上這樣的事,很容易以受害者的角色來反應,或指責,或辯解,或反駁,或啞忍/退縮,或找局外人訴苦,或數落對方……這樣解決不了問題之餘,也損害彼此的關係。

我們需要返回當下,止息思想的妄念,才較有可能看得清事物。多年來正念培育幫助我較能活在當下,較能停止思想妄念,較能專注覺察,這彷彿為我學習非暴力溝通打下了內功根基。而這裏提及的非暴力溝通,它具體且細緻地區分觀察與評論,能幫助我較能脫離判斷。單純觀察而不加判斷乃修習正念的核心元素,因此,實踐非暴力溝通又能支持我修習正念。

[1]非暴力溝通創辦人馬歇爾.盧森堡在講非暴力溝通模式的四個步驟之「觀察」時,常引用這一句話。非暴力溝通模式的四個步驟——觀察、感受、需要和請求。

學會擺脫文化對情緒的控制,肯定和擁抱完全的自我,還情緒一個真正的自由

學會擺脫文化對情緒的控制,肯定和擁抱完全的自我,還情緒一個真正的自由
文:池衍昌| 2018-02-08


圖:網上圖片
編按:作者是非暴力溝通實踐者及分享者、梅村正念學院正念導師培訓畢業生。2010年起跟隨梅村(Plum Village)修習正念,現為香港梅村同修。在這篇文章中,他提出釋放自己,不壓抑對和平互動很重要,值得我們深思。

我和朋友在印度新德里參與了一天半由Miki Kashtan主持的非暴力溝通培訓,主題是Living By Choice: Committing to Courage, Truth & Love,旨在幫助我們從成長中的各種限制和社教化中轉化和解放,重拾真正的自由。

Miki在培訓開始時表明,美國人從小就被訓練相信一套關於自由的想法,即是在任何時候和處境,人可以毋須理會任何人,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盡可能減少限制。她指出這不是真正的自由。她說,真正的自由是指無論發生甚麼事情,我們可以基於自己最真實的價值來選擇如何回應當下的處境。當我們可以做到時,無人可以向我施加任何權力。

Miki在培訓中傳授了她撰寫的十七個非暴力精神的修習(Core Commitments)。第二天大組分享時,日本朋友廣里分享了她嫁到印度的故事,讓我們見證了第二項「對所有情緒保持開放」的修習: 對所有情緒保持開放──即使當我的情緒對我來說艱難、不適,我希望與自己同在、陪伴自己,打開內心,感受自己完整的情感經驗。如果我發現自己從內在經驗中退縮、麻木或自我封閉,我希望尋求支持,以放下自我保護和對內在世界保持開放。[1]

故事如下:廣里不懂印度語,每次丈夫家庭聚會時,家人只講印度語,她常有被忽略、不被重視的感受。

廣里說:「剛開始來印度我超緊張,我不想出席家庭聚會,後來我試着收起情緒,麻木自己,不理會其他事,只是出席⋯⋯啊對不起!」這時廣里語調變了。

Miki:「廣里,慢下來,你看起來像要哭了。」

廣里:「哈,是啊⋯⋯」她在抽啜。

Miki:「請不要試著把眼淚嚥回去。這是我們眾多文化當中最可怕的其中一種念頭,認為哭泣是有問題的。」

廣里:「我一直以為這是可以的,只要出席就可以,不要理會我的情緒⋯⋯」

廣里無聲喊了出來。

Miki:「現在,你就沒有忽略他們了。所以,請你慢下來,因為這是三年份量的情緒。你若要找到出路,就要想辦法克服『不應該哭泣』的念頭。你現在有一個難得的機會,哭吧。深呼吸一下。」

廣里喊了一會,停了下來。

Miki:「你還在嘗試把眼淚嚥回去嗎?好,那給它一個練習吧,讓自己發出聲音。你知道嗎,嬰兒是不會無聲地哭泣的。所以請你發出聲音吧,像吐氣一樣發聲。 那聲音在那裏,你卻正在壓抑它。你現在能給越多自己自由去表達情緒,你之後就能有越多的空間和創意去回應你的困難。我答應你,沒有比這更好的了。我們這裏有的是此刻的歷史所能創造最好的,我是認真的,這裹有接納和支持,抓緊這個機會。重點是,那種深度的哀傷一直在你之內,你是知道的,對吧? 我覺得你承受著太沉重的負荷了。 」

廣里:「因為我是想要保護自己。」

Miki:「對,這是一個機會放開控制。看著我,我的邀請是真實的,而它不一定會再來。你來自一個非常壓抑的文化,我去過很多的地方,我發現最難的是與日本文化產生連結。暫時,它讓我感到最陌生,比中國更陌生,比加納更陌生。而這不是因為我只到過西方國家,就是有種東西,可能是那種對行為的控制,還有巨大的服從壓力,我現在邀請你踏出來,我也告訴了你實際可以做的事情,呼吸然後發出聲音。」

廣里問:「怎樣的聲音?」

Miki:「那種在深度哀傷的人會發出的聲音 。你可以從一小步開始,像這樣⋯⋯看什麼事情會發生。各位朋友,這是一個女人正與生命博鬥,是非常嚴肅的。」 Miki示範了自己哀悼的喊聲。廣里跟隨著,試了又試,還是喊不出來。

廣里:「我沒法做到⋯⋯」

Miki:「你可以的,我來幫你。」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廣里身後,雙臂環抱著她。廣里大聲痛哭起來。三分鐘後,廣里喊完,Miki回到她的座位,說:「其實沒有花很多時間,這樣的釋放。總共其實才三分鐘。並不是整件事情就處理了,這只是一小部份而已,但你嘗到了自由。這是生而為人的特質,無論多少年它們壓抑了你,三分鐘就能解放你,至少是短暫的。這提供基礎支持你回應這個處境。因為直到你嘗到了如此般的內在自由,你不能够有真正的選擇。你就只會繼續控制自己,為不同方式美名。那你能否答應自己,不再忽略自己的情緒呢?」

廣里點頭。Miki繼續說:「你會以自己最真實的情緒去作選擇。不再忽略自己的情緒不會改變你的處境,這是第一步。這是個非常困難的處境。我不知道答案是甚麼。但忽略真相一定不能幫助你找到答案。你屬於真相的一部份,你的情感也屬於真相的一部份。」 Miki幫助廣里接觸自己真實的內在,為她提供重要的基礎和空間,支持她之後按照自己最真實的價值來回應自己的處境。

當廣里在嚎哭時,我觸及了一份內在的傷感,與她一同流淚,哀悼自己文化對人性、情緒和自由的壓迫。在成長過程中,我們常常內化了文化對情緒的控制,形成了各種對壓抑情緒表達的想法、信念和身體機制。當廣里嘗試放聲喊出來時,她身體的保護機制阻擋了她,而她情緒卡住、迷惘無措的一刻,是非常困難和不適的。Miki 創造了溫暖、開放、溫柔、無懼真相和強烈情緒的空間,給予她有力而足夠的支持,讓廣里可以不再壓抑/隱暪任何東西,完全表達自己的哀傷。這正是她個人轉化的轉捩點。同時,我亦感嘆我們對同理心的接觸和經驗還停留在有限的認知層面,尚未成為我們真實而具體的生命經驗。現今社會極之缺少又非常需要這樣的支持。我很希望可以創造一個有愛和同理心、互相支持的社群,讓人可以肯定和擁抱完全的自我,活出真正的自由。

參考資料:

Core Commitment:http://thefearlessheart.org/resources/core-commitments/

[1] Openness to the Full Emotional Range: even when my feelings are uncomfortable for me, I want to stay present with myself and keep my heart open to the fullness of my emotional experience. If I find myself contracting away from my experience, numb or shut down, I want to seek support to release defendedness and open to what is.

非暴力X正念溝通——肯定「領導者」角色:喚醒生命、不怕承擔、實踐正念

非暴力X正念溝通——肯定「領導者」角色:喚醒生命、不怕承擔、實踐正念
文:張仕娟| 2017-12-20


(​圖:Pixabay)​
早前,與五個非牟利機構(NGO)聚首一堂分享心得。在交流期間,他們邀請我帶領一場「非暴力X正念溝通」工作坊,以幫助他們面對內部的溝通問題。接下邀請後,我感到壓力,處理一個機構已不容易,還要五個機構同場!感恩眾人的幫忙,集思廣益,工作坊順利且圓滿,各人都有所發現與啟發,而我相信自己是最大的收穫者,因為在這過程中,我看到和肯定了自己的「領導者」角色!

預備工作坊時,我思索NGO的核心成員怎樣看待自己在機構中的角色。我們怎樣看待自己,便會有怎樣表現和行動,所以清楚自己的角色是很重要的。非暴力溝通的培訓中,一開首便會練習「記起」(Remembering),沉思「我為甚麼在這裏?來這裏的目的?」這有助釐清自己在機構中的角色。這次經驗,我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現象,原來領導著各項計劃的人卻覺得自己不是「領導者」,自己與「領導者」與沾不上關係,認為自己只是一個平凡人。然而,古倫神父[1]在他的《領導就是喚醒生命》中,劈頭就說:「凡是必須處理人際關係的人,就同時身兼『領導者』與『被領導者』的角色。」當頭棒喝!我從來都沒有視自己為「領導者」,縱使自己擔當著母親、老師的角色,置身在人際關係之中,一直以來也不斷開創和領導著不少項目、計劃和團體。

我沉思良久,我對「領導者」有何信念?為何我會抗拒?不肯承認?非暴力溝通是以需要為基礎,這種意識告訴我,這樣做的背後都是在滿足我內在的渴望、價值和需要。探索之下,我發現我對「領導者」賦予很多的解釋,領導代表眾多責任、承擔和要求,因此領導會帶來很多壓力;領導代表權力,有高低之分,我害怕因著權力不平等,身份有高下,與人關係疏離而導致孤單;領導者該是伶牙俐齒,雄辯滔滔,思路敏捷,才思過人,反應敏捷的人才能擔當,我認為自己沒有這方面的能力。因此,我從不認為自己是「領導者」。我定義自己是修習者,我做好自己便好了。這樣定位身份,保護了我,滿足了我對空間、安全、與人連結、放鬆的需要。可是,過去我沒有意識、承認和肯定「領導者」這角色,讓我付出了不少代價。因為怕承擔,我失卻了成長機會;因為覺得領導不屬我份兒,故對很多人事物不過問、不感興趣;因為不相信自己,於是限制和縮小了自己,不敢讓自己的美好素質自然呈現。這樣做,原來會對他人帶來負面影響,影響人際關係。作家瑪麗安.威廉森(Marianne Williamson)說:「我們最大的恐懼不是我們不夠完美,我們最大的恐懼是我們無比強大⋯⋯你的小心翼翼幫不了這個世界。縮小自己,周圍的人在你身邊會覺得不自在⋯⋯我們讓自己的光芒閃過,無意中我們也允許了他人散發光芒。一旦我們從自我的恐懼中解脫出來,我們的存在,也會讓他人得到解放。」於是,我邀請自己正視自身的「領導者」角色,學習怎樣成為「領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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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倫神父說「要領導別人的人,必須先學會領導自己⋯⋯必須先學會正確處理自己的想法、感受、需求和熱情。必須從最根本處剖析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他列舉了領導者須具備十項人格特質,首五項是:

—、經驗豐富—領導者要有敏銳的鑑賞力和感受,有能力看出事物的真實面。
二、成熟的人格—領導者要保持客觀清醒,對人事物能作出正確的評價,不被情緒左右。

三、淡泊簡樸

四、謙卑—領導者要有勇氣檢視和走進自己的人性的陰暗面,能夠接納自己的脆弱和多變。

五、不激動—領導者必須有能力平靜下來。他說:「無法平靜下來的人,常會被自己思想中的噪音主導,常被內心不同的情緒左右、撕扯。」又說:「力量來自於平靜!」

我感到驚喜萬分,上述幾點所說的,不就是我日常生活的修習嗎?生活中實踐正念與非暴力溝通原來就是在培育領導者的重要素質!修習,就是走在領導之路上!重要的是我們要看見、承認和肯定自己就是「領導者」,如此我們才能讓自己光芒閃耀,藉此幫助他人散發光芒!

你也許只想追求成為一位成功的管理者,對正念或非暴力溝通修習沒甚麼興趣,然而,最終成功的管理,還是要回歸到我們自己的內在,了解自己,認識自己,面對自己和接納自己。

[1] 古倫神父(Anselm Grun),出生於1945年,德國聖本篤修道院的理家神父。神父以「聖本篤價值精神」為主軸,教授「生命力領導」課程。課程深受德國各大企業—BMW、BOSCH、SIEMENS等經理人與團體領導者歡迎,每年講座過百場,每場人數過千。學員必須提前一年報讀。神父的作品有三百多種,銷量超過一千五百多萬冊,翻譯成三十多個語言。